前几天我去拜访一位做竹编的老先生,七十三岁了,手上全是茧。他跟我说了句话,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都不是滋味。他说:“我这双手,年轻时候编的篮子能卖到省城去,现在编得再好,也就是挂在墙上落灰。”这话听着简单,可背后藏着的是整个非遗传承的困境。我后来查了下,像他这样的老手艺人,全国登记在册的传承人也就几万个,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。也就是说,留给咱们去了解和保护的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
一门手艺的黄金年代,靠的是需求不是情怀
老先生姓陈,是竹编这项非遗技艺的省级代表性传承人。他跟我讲,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那会儿,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做竹编。不是大家多有情怀,是这东西真能换钱。一个做工扎实的竹篮,赶集的时候能卖两块五,那时候一个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。你算算这比例,做竹编的人能没干劲吗?陈老说,他年轻时候一天能编三个中等大小的篮子,天不亮就起来劈篾,手指头被竹刺扎得全是小口子,但心里踏实。因为你知道编好了就能换成米面油盐,手艺就是饭碗。
那个年代的兴盛,说到底是需求撑起来的。老百姓过日子离不开竹器,淘米的箩、装菜的篮、晒东西的席,全是手工编的。有需求,手艺就活;没需求,手艺再好也得断。这个道理,放在今天任何一个非遗项目上都说得通。
塑料和不锈钢来了,手艺就慢慢没人学了
转折点是九十年代。陈老说,大概从1993年开始,他发现来订货的人明显少了。一开始还以为是大家暂时不办喜事,后来去镇上一看,供销社里摆满了塑料盆、不锈钢筛子。一个塑料篮子八毛钱,他手工编的竹篮再便宜也得三块。你让老百姓怎么选?多数人肯定选便宜的、耐摔的。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,是时代的车轮碾过来了。
更麻烦的是,年轻人不学了。陈老有两个儿子,一个跑运输,一个在县城开手机维修店。他当年想让大儿子接班,大儿子直接说:“爸,我编一个月不如跑一趟长途挣得多。”这话扎心,但陈老承认儿子说得对。他带过几个徒弟,最年轻的也是1978年生的,现在也快五十了。三十岁以下的,一个都没有。
提示:根据文化和旅游部的公开数据,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中,超过四成年龄在六十岁以上。竹编、木雕、手工造纸这类需要长期练习的技艺,年轻人入行的比例最低。不是年轻人吃不了苦,是学了之后确实很难靠它养活自己。
非遗传承到底传什么,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
很多人一说非遗传承,就觉得是把老手艺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。我一开始也这么想,后来跟陈老聊了几次,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。陈老说,他年轻时候编的竹篮样式,跟师傅教他的也不完全一样。每个时代的人会根据手头的材料和用户的需要,做点微调。所谓传承,不是把东西冻在冰柜里,而是让它在新的环境里找到新的活法。
陈老现在也在做一些新东西。他把竹编和灯饰结合,给一家民宿编了十几个竹灯罩,卖得还不错。还有人找他定制竹编的手机支架和茶席。他说这些新玩意儿他年轻时想都没想过,但有人愿意买,他就愿意编。传承不是让手艺人饿着肚子坚守,而是让他们靠手艺过上有尊严的生活。这话是我自己总结的,不一定对,但我觉得比喊口号实在。
常见问题:普通人能为非遗传承做点什么?
其实不用想得太复杂。看到手艺人做的东西,觉得好,买一件就是最实在的支持。或者去当地的非遗体验馆动动手,感受一下竹篾在手里变成形状的过程,你就明白这东西为什么值得留下来。别总觉得传承是专家的事,它跟咱们每个人都有关系。
临走的时候,陈老送我到门口,手里还在劈一根竹篾。我问他:“您觉得这门手艺还能传下去吗?”他停了一下,说:“我管不了那么远,反正我还能编一天,就编一天。”这话让我一路沉默。我能做的就是把他说的这些写下来,让更多人知道,在那些渐渐安静下来的村子里,还有这样一双手,在做着这样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