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跟一个做木雕的老哥吃饭,他喝了口酒突然冒出一句:“我这手艺,估计要带进棺材里了。”我当时愣了一下,问他咋回事。他说去年带了三个徒弟,跑了俩,剩下一个还是因为实在找不到别的工作才留下来的。这事让我心里堵了好几天,后来专门跑了几趟非遗工坊,跟十几个传承人聊了聊,发现这不是个别现象。
说实话,聊得越多,我越觉得这事比想象中复杂。非遗保护喊了这么多年,该进的名单进了,该拨的款也拨了,可传承人这边最真实的困境,好像一直没被真正看见。
断代不是年轻人不肯学,是学了养不活自己
我原先也以为,老手艺没人接,是因为年轻人吃不了苦。跟苏州做缂丝的李阿姨聊完,我才知道自己想错了。她跟我算了一笔账:她带一个徒弟,前两年基本出不了活,每个月还得倒贴材料费,第三年才能勉强做些边角料,第五年才算真正入门。这五年里,徒弟没有一分钱收入,换成谁家孩子,能扛得住?
李阿姨今年六十三了,眼睛已经不太行了,可她不敢停。她说停了,之前攒的那点订单就断了,老客户一走,再想拉回来比登天还难。你看,非遗保护传承人面临的最大难题,说白了就是手艺变不了现,年轻人看不到奔头。这跟情怀没关系,跟肚子有关系。
去年某高校做了一份调研,说全国三百多个国家级非遗项目中,有将近四成传承人年龄超过六十岁,而三十岁以下的学徒占比不到百分之七。这个数我不敢打包票准不准,但跟我看到的实际情况大差不差。有个做竹编的大爷跟我开玩笑说,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没人学,是怕哪天人没了,连个能拍着胸脯说“这是我师父”的人都找不着。
光靠补贴撑不住,得让手艺自己长出腿来
后来我又跑了一趟贵州,看了一个银饰锻造的工坊,那个模式倒是让我眼前一亮。工坊的负责人姓杨,他早年在外面跑销售,回来接手家里手艺后干的第一件事,不是找政府要钱,而是把工坊改成了半开放式的体验空间。游客能看打银子,也能上手敲两锤子,拍完照走的时候,顺手买个小件。就这一招,工坊去年的收入七成来自体验和文创零售,银饰订单只占三成。有了钱,他招了六个本地年轻人,前三个月实习期每月发两千块底薪,出师后底薪加计件,这个条件在县城不算高,但至少能留住人。
提示:非遗保护真正难的地方,不是把老手艺供在玻璃柜里,而是让它在当下的生活里找到自己的位置。能自己养活自己的手艺,才传得下去。
杨师傅跟我说了句话,我记得特别清楚。他说:“我从来不觉得我是在保护非遗,我就是在做生意,只不过做的是一门老生意。”这话听着有点糙,但细想有道理。手艺人先得把日子过下去,传承才有根。光靠一年几千块的补助,连材料钱都不够,谈什么传承。
当然,我也不是说所有非遗项目都能走这条路。有些手艺确实小众,市场撑不起来,那就得靠公共力量兜底。但兜底的方式可以变一变,比如把传承人请进学校做长期工坊课,按课时给报酬,既让手艺人有收入,也让孩子从小摸得着真东西。我上个月在杭州听了一节这样的课,来的是一位做油纸伞的老师傅,讲完还让每个学生上手糊了一块伞面。下课的时候有个小男孩跟他妈妈说:“这个比乐高好玩。”那一瞬间我觉得,传承这事可能没那么玄,就是让更多人觉得它好玩、有用、值得花时间。
常见问题
普通人能为非遗保护做点什么?
说真的,不用想得太宏大。买一件真手工的东西,去体验一次工坊课,带孩子看一场非遗展演,甚至就是在网上把某个手艺人的故事转发一下,都是在给这门手艺续命。传承人最怕的不是辛苦,是没人搭理。
写到这儿,我又想起那个做木雕的老哥。他上个月给我发消息,说有个大学生联系他,想用短视频帮他卖小件木器,利润对半分。他问我这事靠不靠谱,我其实也拿不准,毕竟流量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。但总比干等着强,你说呢?如果你身边也有这样守着老手艺的人,不妨帮他们想想办法,或者至少,下次路过的时候进去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