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碰到一位做文化口的朋友,聊着聊着就说到地方戏曲的事。他叹了口气说,现在还能登台唱整本戏的师傅,他们那儿不到十个人,最年轻的也五十三了。我当时愣了一下,因为我知道的那个剧种,小时候镇上庙会能连唱三天,台下挤得水泄不通。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?带着这个疑问,我专门去拜访了一位非遗传承人,想搞清楚地方戏曲的师承到底是怎么传下来的,以及眼下这些师傅们到底靠什么活着。
师徒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
说起非遗传承,很多人以为就是师傅教徒弟、徒弟再教徒弟,跟学校上课差不多。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回事。我拜访的这位老师傅姓周,唱的是高腔,今年六十七岁,他跟我说,当年他拜师的时候,头三个月师傅根本没教一句唱腔,就是让他每天早起泡茶、扫院子、在旁边听。听什么呢?听师傅怎么开嗓、怎么跟琴师对调门、怎么在台上临时改词救场。这些东西,谱子上没有,录音里也学不来。
周师傅说,师承脉络的核心其实是口传心授四个字。每个师傅都有自己的习惯处理和润腔方式,同样一出戏,不同师门唱出来味道不一样。这种差别,观众可能听不出门道,但内行一耳朵就能分辨。所以非遗传承最怕的不是没人学,而是学的人只学了皮毛,把师傅那个独特的味道给丢了。他带过十几个徒弟,真正能完整继承他这一脉的,目前只有两个,一个在县剧团,一个改行去了省城做婚庆主持,偶尔还回来唱。
提示:地方戏曲的师承不只是技艺传递,更是一套完整的表演习惯和临场判断体系,这些内容很难通过文字或视频完整保留下来。
台上一小时,台下怎么活
聊到生存现状,周师傅点了根烟,半天没说话。我本来以为他会抱怨观众少、政府补贴不够,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是,现在最头疼的是演出机会太碎。以前一个庙会能连唱五天,现在很多村子只请一场,演完就散。一场演出费分摊到每个人头上,扣掉车费和吃饭,到手不到两百块。他手下有个徒弟,嗓子条件特别好,去年去跑外卖了,一个月能挣六七千,比唱戏强太多。
不过也有让人意外的事。周师傅说,从2024年下半年开始,陆续有一些年轻人主动找上门来,有的是大学生做田野调查,有的是短视频博主想拍素材。这些人不一定能成为真正的传承人,但他们把演出片段发到网上后,居然吸引了一些外地观众专门跑来看戏。去年国庆那几天,他们剧团在镇上连演了三场,台下前排坐了好几个从省城开车过来的年轻人。这事让周师傅觉得,非遗传承可能不一定非得走老路子,但前提是得有人先把戏唱好,不然拍出来也没人看。
常见问题:学地方戏曲有前途吗
常见问题:现在让孩子去学地方戏曲,以后能找到工作吗?
说实话,如果单纯指着唱戏养活自己,确实不容易。但非遗传承的路子正在变宽。除了进剧团,还可以做戏曲培训、文旅演出、短视频内容创作,甚至一些学校在招非遗辅导员。关键是把戏唱精,同时学会用新的方式让别人看见。周师傅带的一个徒弟,现在就在做戏曲进校园的项目,收入不算高但稳定,每周还能登台。
有些事数据说不清楚
临走的时候,周师傅给我看了他手写的一本工尺谱,纸都发黄了。他说这是他师傅传给他的,上面有些记号外人看不懂,只有他们这一脉的人明白什么意思。我问他,有没有想过把这些整理出版,他摇摇头说,整理出来也没用,因为那些记号对应的是气息和口型,光看谱子学不会。这大概就是非遗传承最让人无奈的地方,很多东西没法量化,也没法速成,只能靠人跟人之间慢慢磨。
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,我们总说要保护非遗,但保护到底保的是什么?是那些戏服道具,还是录音录像,还是师傅身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?我自己也没想明白。如果你身边也有唱地方戏的老师傅,不妨去听一场,哪怕听不懂,坐在那儿感受一下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