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半夜刷手机,看到一位做竹编的老手艺人发了条动态,说今年又没收到徒弟,配图是他那双布满裂口的手和一堆卖不出去的竹篮。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,想起三年前在浙江东阳认识的一位木雕师傅,当时他跟我说过一句话:“你们年轻人总说要保护非遗,可保护不是拍照发朋友圈,是得有人愿意把手弄脏。”这话听着刺耳,但细想确实如此。非遗传承这四个字,落到地面上,其实是一群人实实在在的吃饭问题。
非遗传承现状调研:手艺人的账本比情怀更真实
说到非遗传承的现状,网上能搜到不少宏大叙事,但真正跑到地方上跟手艺人聊几天,你会发现情况远比想象中复杂。去年我在贵州黔东南待了差不多两周,走访了七八个做蜡染和银饰的村子,最大的感受是:大部分手艺人不是不想传,是传下去养不活人。
拿蜡染来说,一位四十多岁的姐姐给我算过一笔账。她一幅中等尺寸的蜡染作品,从画蜡到浸染到脱蜡,前后要花五六天,卖出去大概能挣三四百块。但如果她去县城的超市打工,一个月稳拿两千多。她说:“我坚持做这个,是因为我婆婆教了我,我不做就断了。但我女儿要是想学,我第一个反对。”这种矛盾的心态,几乎每个手艺人身上都有。
还有一个现象挺有意思。现在很多地方搞非遗进校园、非遗研学,热热闹闹的。我参加过一次某小学的剪纸体验课,孩子们玩得挺开心,但教课的老师私下跟我说,这种课也就是让孩子知道有这么回事,“真正能沉下来学的,一百个里可能挑不出一个”。体验和传承之间,隔着一道很深的沟。
提示:如果你身边有正在学手艺的年轻人,多去买他们一件东西,比说十句“加油”都实在。
那些活得还不错的手艺人,做对了什么
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。我观察到少数手艺人活得相对滋润,他们身上有些共同点。一个是愿意改。比如苏州做缂丝的一位师傅,以前只做传统图案,后来试着把缂丝用在首饰盒、手机壳这些小件上,价格降下来,买的人反而多了。他说:“老手艺要活下去,不能只供在博物馆里。”
另一个是懂得借力。短视频平台确实帮了一些人,我认识一个做面塑的九零后,在网上发自己做面人的过程,攒了几十万粉丝,现在靠卖教程和定制作品,收入比上班强不少。但他也跟我说实话,网上看着热闹,真正能转化成收入的也就百分之几,“大部分人看完点个赞就走了,你得能接受这个”。
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力量是地方文旅。有些地方政府把非遗项目和旅游结合,给手艺人提供固定摊位或展演机会,虽然钱不多,但至少稳定。我遇到过一位做油纸伞的大哥,景区给他一间小铺面,免租金,条件是他每天现场做几把伞给游客看。他说:“谈不上发财,但比在外面打工自由,也能把这门手艺接着做下去。”
不过说实话,这些案例能不能复制,我心里也没底。每个地方的情况不一样,每个手艺人的性格也不一样。有人适合面对镜头,有人就只想安安静静做东西。硬要让所有人都去搞直播、做文创,也不现实。
常见问题:普通人想支持非遗传承,能做点什么?
最直接的就是消费。遇到手艺人摆摊或者开网店,买一件是一件的支持。其次是不瞎提建议,别动不动就跟人家说“你应该搞电商”“你应该做联名”,他们试过的可能比你想的多。最后是耐心,非遗传承本来就是个慢活儿,急不来。
写这篇东西之前,我又联系了东阳那位木雕师傅。他去年关掉了工作室,去了一家红木家具厂做技术指导,收入稳定了,但他说手痒的时候还是会偷偷刻点小东西。我问他后不后悔,他笑了笑说:“后悔啥,先活着呗。手艺这东西,只要还有人惦记,就断不了。”
至于我,也没什么资格给谁指路。只是每次看到那些还在坚持的人,就觉得该把他们的真实处境写出来。非遗传承这件事,光靠喊口号和感动是不够的,得让手艺能换饭吃,让人能体面地活下去。这条路怎么走,说实话,我也还在看。